壹佰肆拾陆 钱二公子
3个月前 作者: 妖妖洞
柳烟桥看罢,将信折好收起。眉间一直化不开的郁气被冲淡了大半。
“姑娘,少爷信里说了什么?”
瞧柳烟桥神色舒缓,一旁的小桃开口问道。
女子笑着回她:“说——过了冬,她就回来了。”
小桃点头,与一旁青凌对视,也跟着慢慢弯起眼睛。趴在角落的团团许是察觉到什么,仰起头,看了几人一眼,摇了摇尾巴,又趴下继续打盹儿。
“前些日子夫人还念叨着呢,”炉里燃烧的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屋内的温度似乎更暖了些。小桃转身取来香料放入熏笼中,“可巧就来信了。”
“算算日子,少爷回来,许能一起过花朝节呢。”
“若是能更早一些回,指不定还能赶上元夕。”
青凌顺着小桃的话:“到时候老爷也回来了,府里就热闹了。”
“是啊,”柳烟桥笑着点头,说着,忽然顿住,缓缓吸了一口气,看向熏笼,“嗯……这是什么香?”
“身安体泰幽梦清欢香。”小桃道,“里头说是有沉香和龙脑。”
“倒是好闻,”柳烟桥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,“身安体泰幽梦清欢香……”
这起名方式怎么有点似曾相识……
“就是姑娘想的那样,”似乎看穿了柳烟桥心中所想,小桃笑着开口道,“正是出自那位钱公子之手。”
这么一提,柳烟桥将眼前香料同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钱彦理联系到了一起:“这位公子不仅做着染织铺子,还做香料生意呢?”
“嗯,”小桃点头,“我也没想到,会在香料铺子听到钱公子的大名。”
柳烟桥若有所思:“你方才说,这香料出自他之手?没想到,这钱公子还深谙调香之术。”
“叫姑娘误会了,”小桃笑着摇头,“这香是从钱公子铺子里买来的,但可不是这位公子自己调出来的,只不过名字是他起的。”
她说着,将手放到熏笼上,颇有兴致开口:
“听说这些香料,原本合香师自己取了名,后来通通被这钱公子改了。听说为这事还闹了一场,说是看到自个儿调出的香料被挂上这些名字,这合香师气得半死,也是个有脾气的,当即便要同钱公子划清界限,说什么都不给他干活了。”
柳烟桥心情不错,也乐得听些新鲜:“之后如何了?这合香师真被气跑了?”
小桃摇摇头:“钱公子好说歹说给人劝回来了,不过关于起名这事儿,是谁也不肯退让一步。”
“最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,两个人各取一些字,凑成了如今的香名。”
小桃轻轻拍了拍熏笼:“比方说此香,合香师起的名字是‘幽梦清欢’,钱公子起的则是‘身安体泰静气助思沉香龙脑养生香’,就取了钱公子的前四个字与合香师所取名字合并,有了如今的‘身安体泰幽欢清梦’。”
她说罢,又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来,看向柳烟桥:“姑娘要不要猜猜看,钱公子给自个儿开的香料铺子起的什么名字?”
柳烟桥想了想,摇头:“这我猜不出来,但想必也是个冗长繁琐的。”
“对了,”小桃语调带着笑意,“这香料铺的名字啊,叫——”
说到此处,她顿了顿,长长吸了一口气,继而说道:
“——东西南北各方奇香汇聚历经百天晾晒九九研磨才成此铺香料宝号。”
青凌听得一愣一愣的,眯了眯眼,刚刚好像有什么一大长串的东西从自己眼前闪过去了:“小桃,你……你再说一遍?那一长串什什么玩意儿?”
柳烟桥柳眉微抬,打趣道:“怨不得夫人总夸你聪慧受教,真是好麻利的一张嘴。”
小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我也是四处听来的,觉得好玩儿,想着逗姑娘开心,就多听了一嘴,顺带记下了。”
“对了,先前让你帮着去打听,可去了?”柳烟桥想起什么,问道。
“姑娘没紧着要,我也就搁了些日子,前段时间才去绣坊问,正准备同姑娘说呢。”小桃想了想,“这钱公子是京中富商钱瑞昌钱员外之子。”
柳烟桥听罢,微微垂眸,似乎在回忆什么:“钱瑞昌……大概是在哪里听说过……”
“万贯钱庄?”她眉头展开,终于想起来。
小桃点头:“是呢,姑娘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万贯钱庄是出名的聚金宝肆,虽比不上达官显贵,但在京中也算是有一席之地,钱庄主行事高调,其膝下两子钱彦琮钱彦珲我倒是略有耳闻。”柳烟桥继续说道,“但这位钱公子……确实从未听说过。”
“姑娘没听过也正常,”小桃回答,“钱二公子虽同钱三公子一样皆是侧室所出,但听闻素来不受父亲重视,旁人对他也知之甚少,以至于不熟识的都以为钱员外只有两个儿子。”
“也就是近几年,约莫是钱二公子渐渐长成,经商之才被钱员外发现,才渐渐露了头。”
小桃说着,有些感慨:“说起来这钱公子也是难得,向来不被重视的孩子长大后难免性子沉郁,虽不熟识,但只听他这些取名事迹,倒是个活泼的人。”
“也不好说,”柳烟桥听罢,并不全部肯定,“说不准……这些也是他经商的一部分呢?”
小桃抬眼看她:“嗯?”
“他将自己这些铺子货品的名字起得独树一帜。虽冗长繁琐,但不是一下就勾起旁人的兴趣了?”柳烟桥道,“即便是刚刚开业没什么名气的铺子,也要叫人多瞧一眼。”
小桃摸脸望天:“也是这么个理……”
“不过这些与我们都没什么关系啦,”她摆摆手,说笑,“这钱公子看起来应当是个做生意的好手,铺子应是一时半会儿垮不了,咱们绣坊跟霓裳坊的往来也算稳固。”
柳烟桥浅笑点头,此话也算告一段落。
她无意瞥了眼角落趴睡的黑色大团子,朝着那个方向轻轻点了点:
“瞧它,难得见这么老实。”
“入冬了,屋里一有火,狗跟人一样,都容易犯懒,”青凌接话,说罢长舒一口气,“我还得谢谢这炉子,让我耳根清净一天。”
小桃被逗乐:“还说呢,团团这个性子都是凌哥你给惯的,现下倒说起这话来了。”
青凌也认了,可嘴上却又说道:“这不是我治不住它吗?不管我怎么凶,它也不怕我。”
“它啊,除了姑娘,也就笙莫姑娘能治住了。”
小桃扬眉点头,又想起什么:
“说起来,早前儿笙莫姑娘就说要来府里玩儿,一直也没来,这都好些日子没见了。”